地狱变 作者:扶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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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沉鱼记》中,集仙峰的“龙女”齐小鱼暗慕巴东县令朱逢春,而飞凤峰弟子凤凰又与集仙峰弃徒钱夫子擦出了火花。游走于两段爱情纠葛中的姬瑶花成功获得了峨眉派的珍藏秘典以及集仙峰的武功心法。然而,逐渐实现自己计谋的姬瑶花,还是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大批巫山同门,他们之间的精彩争斗正在逐步展开……

楔子

巫山县治,依山而起,大街小巷共有十三条,分虽以巫山十二峰命名。治内古意盎然,数千年来,有无数神迹流传不息,乡民世世奉祀,不敢怠慢,这其中,最为乡民所重的祭祀,莫过于药王庙与巫女祠。

药王庙在县城之西松峦街的尽头,巴地巫医不分,庙里的神巫也即神医。乡民无知,笼统而言,一概称为药王,立庙祭祀,岁时供奉,遇有大病,更是虔诚叩拜,焚香许愿。

巫女祠在县城之东起云街的尽头,所祭之神,乡民称为巫山之女或曰巫山小女。至于这巫女究竟是何人,乡民同样含混不清。巫女祠的前身,原是楚国祭祀高媒之地,看起来这巫女似是主掌世人婚姻的神,也即女娲。但此后楚人祭祀出没无常的诸多女神如梅山娘娘、花林娘娘,往往也都在此地,巫女祠由此竟成了巴蜀湘楚之民祭祀各方女神的圣地。

巫山县因为有了这香火繁盛的两大祠庙,虽然僻处深山,仍是人烟辐辏,当地特产之药材如乌桕、生漆、梨子等由此得以流贩各地。当地居民往往只须坐收客栈与货栈的租金,便可得到丰裕的收入,是以家给人足,悠闲自在。

论理,巫山县每年岁入丰厚,百姓富足,巫山县令应是头等好差。

但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历任巫山县令,最头疼的经,便是为巫山县带来滚滚财源的药王庙与巫女祠。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的真假没有人求证过,但是看起来一城不容二神倒是千真万确的。巫山县没有天下县城都应有的城隍庙,想来城隍在此处也安身不下。

药王与巫女,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啊。

主持药王庙日常事务的庙祝,当地乡民称为端公,若有祈求,先诉于端公,端公转诉给人间药王——巫山十二峰弟子中的松峦峰弟子,自会有所回答。

主持巫女祠日常事务的道姑,当地乡民称为师婆,若有祈求,先诉师婆,师婆转诉给人间巫女——巫山十二峰弟子中的起云峰弟子,方能回应。

刻薄人私下里称为“巫山十二疯”的巫山十二峰弟子,往往性情古怪,行事随心所欲,本就是些祸端。再加上对他们视若神明的愚昧乡民……巫山县令的头还真不是一般的疼啊!

每年春节,四方乡民前来祭祀之际,也是巫山县令如临大敌、头疼欲裂之时。

热闹非凡的祭祀,不知何时,转眼间便会演变成两派人的群殴,甚至于派出去弹压的衙役,也会因为立场不同而忘乎所以地参与群殴。神宗年间的一次祭祀,死伤太多,事情闹得也忒大了,一位宫廷画师适逢其会,将当时惨状绘成一幅《巫山血祭图》,上呈官家,朝堂为之震动。其时王安石当政,考察官员又甚是严格,巫山县令恐惧之下,请示朝廷暂停一年祭祀。但是祭祀之风,绵延数千年,岂是一纸诏令能够禁得住的?一时间民怨沸腾,加之四方来客绝迹,税收剧减,于是第三年便不得不开禁。一禁一放,威严尽失,乡民越发视朝廷诏令为无物,此后便是想禁也禁不住了。

至徽宗年间,这群殴之风,竟是越演越烈。时任巫山县令的,原是闽中名士,枉有文名,对此乱象,却无法可想,只有挂冠求去,宁可降职也要调往他处。

其时一年一度的岁末祭祀就将到来,朝廷诏令下来,着任巴东县令尚未期满的朱逢春,转调巫山县令,不须再入京述职。原巴东县令的职守,也暂时由他署理,直到新县令到职为止。

一人兼署两县,虽是暂时的,这在大宋,也算是惊世骇俗的特例了,足见朝廷对朱逢春的倚重与赏识。

原任巫山县令如释重负,一交了印,便匆忙离去,将这个难题留给了素有干练之名的朱逢春。

若是能解开这道难题,朱逢春不过博得一句“名不虚传”的称赞、一个原本已成定数的“卓异”的考语;若是不能,只怕此前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历来都道是能者多劳,朱大人这一回,临危受命,也算是受盛名之累了。

一、自有一段风流

松峦街尽头的药王庙前,瘦小得像只猿猴的老端公双手笼在袖中,垫着一个蒲团,坐在石阶上,靠着粉墙,在煦暖的冬日阳光中眯着眼打盹,舒服得就如他脚边趴着的那只懒洋洋的老猫。

一顶官轿在庙前停下,衙役揭开轿帘,官服鲜亮的朱逢春站了出来。

冬日微黄的阳光照着他英挺的身姿与脸容。这位年轻的县令,仰望着药王庙气势宏大的殿堂,示意衙役唤醒老端公。

端公慌忙前来向县太爷行礼。

这位出身将门、少年高中、精明能干的县太爷,任巴东县令这两年多来,在峡江一带,早已是声名远扬。

朱逢春示意端公不必多礼,一边往庙内走去,一边微笑着说道:“还有一个月便是春节大祭,本官特地来看一看祭祀事务备办得如何。”

两名小道士正在庭中空旷处晾晒药材。

庙内古木参天,显见得这庙建成已有多年了。

端公见朱逢春注目于院中古木,忙说道:“这两株古柏树,相传是黄帝时巫咸手植的,如今已有几千岁了。”

正殿中供的药王菩萨,日前才刚镏过金,即使殿中昏暗,也是光彩夺目。药王菩萨脚下,另外塑了一头形似猿猴的小兽,一个药篓,篓中放着一柄小锄,小锄上还缠着一根绿色长鞭。

端公引着朱逢春走到神案前,说道:“大人请看,这是能识百草的黄山药兽绿衣,是药王菩萨养着的神兽啊。这药篓中是用来挖药的药王锄,这是神农鞭,据说天帝见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种毒草,实在太危险了,于是送他这根神鞭,鞭身能够随着草木的药性改变颜色。”

老端公其貌不扬,谈吐倒还不俗。

朱逢春“哦”了一声:“这么说唐中供的药王菩萨就是神农氏了。”

端公“啊呵”笑道:“这是前殿的药王菩萨,中殿和后殿还各有一尊药王菩萨。”

朱逢春心念一转,说道:“一气化二三清,一尊菩萨的意思,是不是说药王化身有三?神农氏、巫成之外还有谁?不会是主持药王庙的历代人问药王吧?”

老端公惊讶地道:“正是这个意思,大人猜得真准!”。

朱逢春暗自皱眉。被视为人间药王的巫山门松峦峰弟子;世代受乡民膜拜,却不能护佑信徒平安,年年都有不少信徒在祭祀中死伤。但即便如此,乡民仍是执迷不悟,将死伤者归结为命数如此,当真可怜可叹。

这一代松峦峰弟子罗山,据说医术比上代药王更为精湛,乡野传言,他要你生,你就不会死;他断你死,你也绝无生路,有如阎王决人生死,丝毫无差,一来二去,便被人不无敬畏地称为“阎罗王”。

其实松峦峰弟子带给乡民的,不仅是“生”,也是“死”,所以才会给罗山这么个绰号吧。

守在殿外的衙役突然喝道:“什么人!县太爷在此公务,闲杂人等回避!”

一个娇俏的女子笑声传了进来:“我自找阎罗王说话,关县太爷什么事来着,各位小哥何苦阻拦呢!”

“阎罗王”的绰号,天下皆知,但世人敬畏罗山,当面只敢尊称“罗先生”,就算背地里叫来叫去,总也有三分尊重,大家都担心,若有轻忽,准知道会不会传到罗山耳里去呢。

生、老、病、死,人人难免,尽有求助于罗山的时候,还是不要得罪这样的神医为好。

那娇俏动人的女子声音,将阎罗王之名如此漫不经心地呼来,朱逢春不免有些诧异;这女子只怕也忒大胆了。

话音未落,一个着嫩黄衫子、浅绿长裙的女郎已经飘然而入。

那女郎生得娇小玲珑、珠圆玉润,一双弯弯新月眉,尤为秀丽雅致、引人注目;行动之际,腰肢柔软得仿佛风中杨柳,腰间以松绿丝绦系了一柄形如弯月的短刀,随了她的步履轻轻摇晃。

朱逢春不由一怔。他生长于汴京,见过的各地美女,不知凡几,他的七妹凤凰,便是汴京城中出名的美人;这女郎论相貌并非天下绝色,但是她微微上挑的嘴角,时时欲笑,眼波流转之际,别有一种娇憨俏皮的自然妩媚,令人无法对她的唐突举止生气。

四名衙役跟了进来,脸上颇有愧色,低声说道:“大人,我们——”

朱逢春摆摆手。

要他们拦住这样娇俏的一个女郎,的确是太难为他们了。

女郎一眼望见朱逢春,睁大了眼上下打赶着他,微微偏着头,嘴角含笑,说道:“我早就听说过朱大人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她这话说得含混暧昧,朱逢春只能笑笑,不便作答。